苏愿°

【也青】我寄人间雪满头(上)

☆古风paro   典型的道士狐狸梗

☆爆更万字  为什么会有字数限制  依旧放不开要分上下

☆想要评论QAQ


[壹.]


暗色蜿蜒的大片血迹染红了大片地面。道士毫无介意踩上去,鲜血缓缓与鞋底花纹契合,顺着步伐溅起细小的浪花。道士布鞋被血染红,道士脚底濡湿一片。道士脚步不停。




面前暗色阴影里立着若隐若现的一个人影,出现在明暗交界的地带。脚边一袭布料被光芒打亮。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道士走近。那人分毫不动。




道士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极慢。鞋踏在地面留下一个一个清晰的血痕。道士脚边还趴着一具尸体,距离极近。道士毫无自觉。道士一心想去看那人的面容。




于是反倒是暗处那人先有了动作。那人主动从阴影里站出来,银冰锦袍,脚底下挨着蜿蜒血迹,鞋面却未被沾湿分毫。



那人长叹一声。


“道长。”





道士眼前发晕。他稳当当站在那里,可他感觉他站不住脚。




他望见了青丝下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头顶是一对带着银环的耳朵。





耳尖尖锐,毛绒绒的耳朵。






[贰]



“何苦。”



张灵玉说。他吹了吹手中的茶,暗绿茶叶顺着滚烫茶水沉沉浮浮到水面,偏生一丝涟漪未启。




道士端坐在另一方软椅。他捧着茶杯搅拌搅拌,喝得认认真真,仿佛此行来的目的只是喝茶而已。张灵玉敛眸。道士眉心一动,眼角模糊瞥见茶杯中茶叶被水泡开,浮至水面漾起一道细小的水纹。道士不说话。




“王道长如今可还做些收妖的活计?”






“嗨 ,”道士散散慢慢一挥手,眉眼怠惰,眼底却清明一片深不见底,盯着那一片露出水面的茶叶,什么情绪也没有。道士抱着茶杯,语调慢悠悠,语气淡漠。



“妖呢,也有好妖坏妖之分,有的妖大开杀戒为祸一方,有的妖呢,穷极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儿。收妖那种活计讲究的就是赶尽杀绝,无故杀生太残忍,早就不做了。”





“哦?是这样么?”


张灵玉抿一口茶,不为所动。




“那收服穷凶极恶为祸一方的坏妖这种活计,道长还接不接?”





道士眼睛还是盯着茶杯里那一方古井无波的水面,神情漠然。





后院一阵骚动,有小卒来报,




“灵玉真人不好了!!——京城那只狐妖……又,又伤了天师府外门派真传弟子!!”








[叁]



道士下山。




道士初出茅庐时,的确是在做些收妖的活计。小道士当时年纪轻轻,却早已养成了一副沉稳性子,初出茅庐,收妖只是历练。





道士下山。山下果然如同师哥师弟所说的那般,熙熙攘攘,灯火通明,十分繁华。师哥师弟从小在山上长大,山下只是偶尔去一次,羡慕极了山下奢靡自在的生活,每每心生向往,都会厌弃山上的粗茶淡饭。道士不同。道士本就从山下而来,甩掉一身纠葛缠绕的红尘情缘来到山上。如今又从山上下来,道士不觉特殊。




那沿路叫卖的精致美味的糕点和细致灵巧的小玩意儿出现在道士的眼里,但又好像不会在道士眼里。道士透过这一片金迷纸醉,看到的却是头顶简简单单的暖黄路灯。





道士走过城镇。脚步未停。





未迈入森林时道士就险险感受到了妖气。






果不其然,未到半路,道士遇上了那只妖。妖面容姣好,眼睛眯起,狐狸似的狡黠和灵动。道士看作这双眼睛毫无根据地断定:这是个狐狸精。






狐狸神神叨叨地一开折扇,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眼睛眯起危险的笑意,偏生声调软软糯糯,满是江南水边三月春风化不开的柔意。





狐狸自来熟,半分对危险的警惕都没有似的,见了道士髻道士服的小道士就觉得新奇,不消半刻便缠着道士问东问西。


“道长道长,你是来山下作甚么的呀?”





道士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收妖。”





狐狸一听就笑开了,他细白皮面好皮囊,眼尾落得一抹红,笑起来特别好看,张嘴就胡诌,



“巧的,道长,我也是收妖的。”






道士看这狐狸明摆着闭眼睛瞎扯,眼角一挑,懒散散地说,


“你一个收妖的,自己就是妖,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收了?”






狐狸依旧满面笑意,脑瓜转得飞快,转了转眼珠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说辞,揶揄道士道,



“你们人类不也有个职业叫杀手,专门杀人。杀手自己就是人,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杀了?”






道士自知说不过狐狸油嘴滑舌,遂不费工夫与他争口舌之利。不想狐狸又发问:



“道长收妖?收什么妖?什么妖都收?”







道士被他烦的不行,随口说,只要妖都收。





狐狸眼珠子立刻瞪得圆圆的,说道长这可不行,坏妖被你收了也就罢,好妖呢?有的妖一生都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道士一愣。道士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下一想觉得居然很有道理,一时愣住,不知道作何反应。






狐狸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玩,想去捏捏道士的脸,被反应过来的道士一把拍开。





“什么人呀……”狐狸小小声嘟囔,手背红了一片。





道士这才发现这狐狸细皮嫩肉,皮肤光洁白皙,嫩得跟一姑娘似的,不禁为刚刚下了十成十力度的一巴掌感到有些愧疚。





但是这个委实不怪他,这狐狸明摆着和其他妖是一样一样的,道士留了三分警惕,看着狐狸爪子在自己眼前晃悠就一巴掌拍过去,没诚想这狐狸半分坏心眼也没留,一巴掌下来就措不及防,手背实打实挨了这一下。






道士叹气,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狐狸莫名其妙就讨厌不起来,委实动不了收了他的心思。






道士继续走。又见城镇。





狐狸一直跟着,一路走一路跟。道士每每向后看,狐狸都一脸无辜地摊手告诉他只是顺路。去你妹的顺路!道士在旅店柜台前咬牙切齿,一口白牙磨得霍霍作响:

“您顺路顺到和我一间房里来了?”






“道长你真信了呀”

狐狸眼睛又睁得大大的,满脸天真无邪,丝毫没有扯谎应该心虚一下的自觉,


“我跟你闹着玩的呀,我一路是跟你过来的,现在身上没有银两,道长不收留我?”






道士感觉头上有根筋突突跳的脑仁疼。他揉揉眉心,说那你为什么跟过来?






狐狸立马顺绳爬杆,特别欢脱地说因为你长的好看。





他不自觉地眨眨眼睛,语气都放软了三分,掺进去明显的讨好意味,小心翼翼又欢脱不停,睫毛轻抖,眼底藏着星光。





道士莫名心软。











坐在房间里的时候道士还是留了个心眼儿,说你这狐狸看起来不安好心,莫不是想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加害于我?




狐狸正新奇地四处打量,攀上房梁就不想下来,闻言回头灿然一笑,


“道长如果真认为我会加害于你,那便不会光明正大说出这番话了。”






道士闻言转头,正巧赶上狐狸倒吊着房梁把身子倒挂金钩,一张白生生的脸贴着道士鼻尖,道士吓到退了一步。





狐狸得意一笑,上挑的眸子依旧泛着好看的红,语气得意十足:



“如果道长真的不放心我,那甚至不会让我踏入这个房门,更甚者,道长如果不信我,刚刚我倒吊下来的时候你就会杀死我而不是向后躲。”






道士对这番话匪夷所思,但是这的确是事实,莫名其妙地他的确放心这只认识不久的狐狸,






这只认识不久的,妖。








[肆]




张灵玉说王道长若无他事不妨跟来看看。




道士不情不愿。




他们来到那外传弟子的身殉之地时那处早已被打理干净。白绸缎挂在堂前,挽成了一朵花。人们白丧服跪在堂前,神色已经悲伤得麻木起来,看着毫无生气。





天师府的人来迎接,张灵玉嘱托道士在此稍等片刻,他们就进了房间。






道士看着那朵绸缎扎成的白花出了神。













狐狸挽的小白花最好看。





狐狸修为不浅,人模人样,平时比道士这个真凡人还骚包,随身带着小白手帕小折扇。他生的一副漂亮皮囊,眉眼多情,风流倜傥,还特别讨女孩子喜欢。两个人路上走,狐狸常常被女孩叫住。狐狸几句话就能哄的女孩高兴,然后抽出手帕就顺便挽成了一朵精致的小白花送给姑娘。挽成的小花是真的好看,花瓣褶皱五脏俱全,底端打个小结,防止它散开。狐狸的小白手帕似乎永远用不完,起码道士从来没看到手帕缺了货。折花送女孩的次数多了,道士也在旁边凑着看热闹,看着纤白手指灵巧地一折一挽,一朵活灵活现的小白花就停在了脸红的姑娘手指,看得道士啧啧称奇。





有一回狐狸照旧挽了朵小花儿,道士照旧瞪着眼睛看,挽完了花狐狸却突然不动了。道士眼看着狐狸盯着小白花愣了两秒,抓了道士的钱口袋就跑,道士反应两秒哭笑不得跑去追,狐狸却又回来了,捧着个镶花的簪子送给姑娘,把姑娘哄走。





道士真真哭笑不得:
“您这是怎么回事儿,还以为你抓住我钱布袋要跑路哪。”





狐狸眼睛都在发亮,神神秘秘把那朵挽好的小白花塞道士手里,特别高兴:



“道长道长,这朵花绝对是我折出来最好看的一朵了!!!这么好看送姑娘我舍不得,送你了送你了!收好哦——”





道士其实看不出来这朵花和他以前折的有什么不同,好看归好看,在道士看来它们都是一个模样,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因为求生欲道士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心里因为狐狸乐意把舍不得送人的小白花给他而莫名高兴,一高兴起来就想作妖,他新奇地瞅瞅这朵花鼓捣了一下,不知道碰了哪儿,这朵花立刻就散了。





道士:……





狐狸悲愤到睁眼,连头发丝都生气到颤抖。



“王也——!!!!”









道士想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让他回了神,道士立刻意识到这是祭堂,马上收起来笑容又恢复了淡漠的模样。房间里的人还在继续对话。听墙角不好。道士心想。可是那些零散模糊的语句被风顺了出来,传入道士耳中。






“……别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性格恶劣的人,以前还出过抢劫那样的事,死了倒也……”


“……是啊,第五个……”





原来本就是穷凶极恶的人。道士望望自己的脚尖。死了也好。





道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凶手是那个人,所以道士总是下意识偏向那一方。更甚,听到这个死者很坏死有余辜时,他甚至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王也,你啊你。道士打心底里唾弃自己,怎么能把尘缘看得这么重呢?





怎能如此在乎一个人呢?






[伍]



狐狸吐槽说道长性格好生淡薄,莫不是直奔成仙之路而去的?




道士自认性格和蔼亲切,疑道,淡薄?






啊。狐狸咬着糯米糕,说道长总是这样,看上去和蔼可亲容易接触,可是总有股距离感在,你跟每个人关系都不错,但是跟每个人的关系都不会非常好。你在大家的印象里只是一个和蔼可亲好接触的剪影,实际上你并没有跟大家深切接触。你对大家和蔼可亲,但其实你心里并没有任何人。







就是……狐狸歪头想了想措辞,比划了一下……距离感?仙气?看破红尘?






什么乱七八糟的。道士笑,我看我跟你关系就挺好。





这倒是。狐狸翻身上床。道长你跟我的确挺自来熟,我说你跟人有距离感,也是看你跟别人说话看出来的。






道士心想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自来熟。他看向狐狸的时候突然大吼,诸葛青你给我从床上滚下去!!糕点渣子全掉床上了!说了多少次吃着东西不要上床!!!





狐狸无辜地眨眨眼。











狐狸说道长你莫不是真的要修仙吧?





道士陪着狐狸转悠一天累的不行,拿了盆子准备泡脚,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儿。





你看——你看!!狐狸“哦哦”地点了几下头,刚洗完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滴下水滴。狐狸用糖葫芦指着道士大喊,你不就是快成仙的半吊子仙人,天天给我念叨什么要拯救苍生啊什么胸怀大任啊,眼界那么大胸怀那么大的,我这才发现你不是心里没有任何人,你是心里盛着着万物苍生,然后就万物苍生在你眼里看来都是一样的,没有人比较特殊,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分量!






这胸怀……狐狸感叹。






道士被他成天这般那般的说辞弄得头晕,于是赶忙把人薅过来给人擦干头发,声音含含混混,我不就随缘,哪有什么成仙之路,不都你自己瞎琢磨。行了,快睡觉去。






俩人儿躺床上,狐狸翻来覆去,闹的道士也睡不着。






狐狸突然说,诶,道长,以后你成了仙,日理万机。到时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凡间没有人陪我,天下的捉妖师又不是都像你这样通透,以后如果有人要收我的话,我要怎么办呀——






狐狸语调没有平时那种活泼,安静而温柔,带着点小小的沙哑,尾音延长,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道士觉得这狐狸真的是矫情又别扭到死。可是现下狐狸语气安安静静,深夜安安静静,有清凉的风吹过,柔和月光安安静静的洒下来,洒了狐狸一身。在这个气氛里道士突然就说不出来什么了。





道士想了想,取下脖子上的平安玉。




“这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爹娘说是保平安硬让我带,我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送你了,快睡觉。”





狐狸特别惊喜,摸摸这块平安玉,然后又摸了摸。道士闭着眼睛跟他说快睡觉,狐狸把平安玉放好,睡觉前又忍不住摸了摸。










狐狸喜欢道士。







这件事儿狐狸自个儿心知肚明,道士通透,天长日久也不会看不出来,两个人揣着糊涂当明白,谁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情。狐狸知道道士对自己没那个心思,还想着黏在道士身边装装兄弟情,道士不太想失这个好朋友,心思全揣在肚子里,假装自己不知道。俩人儿心照不宣。





可是道士知道,狐狸看出来道士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了,这样天长日久,两个人天天做假戏强赛硬掩饰,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狐狸。狐狸要面子,每次干什么事儿就算不行也强撑着不说,这种事儿一出,狐狸之后肯定会跟自己分别的。






可是他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快。











狐狸跟道士来的时候清清白白,身上一个子儿都没带;走的时候道士还在啃西瓜,天儿热,一大个西瓜他切开吃了半个,剩下半个完整的还给狐狸留着,骚包狐狸喜欢用勺子掏瓤吃。





然后狐狸就站在他面前,行李也没收拾,衣服也不带,就像是当年他非要缠着道士的时候,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唯一带走的东西是狐狸两只手上被红绳系起的碎玉,是道士送给他的平安玉,狐狸简直要开心死了,特地让人分成两块打磨了戴在腕子上,红绳衬得他一截纤细的手腕特别白。





狐狸说道长,叨扰许久,我要走啦。




狐狸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低垂,安安静静,语调也乖巧,乖巧到让道士心慌。




道士顿住动作。





道士不说话,狐狸也没有别的动作。他们静静对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道士叹气:“我送送你。”










狐狸走远的背影潇洒无比。





王震球坐在树上饶有兴趣:


“我看那小哥哥长得还挺好看耶。”





道士把手抄袖子里,闻言掀掀眼皮子,


“那当然,人家可是修行千年的狐狸精,可不比你好看多了。”





王震球危险地眯起眼,

“你喜欢他?”




“嗨”道士有气无力,


“我要是喜欢他就跟他在一起了,还赶他走作甚么。”




“那就好”


王震球潇洒的翻身下树,拍拍道士肩膀,笑容活泼又俏皮,

“王道长可是要成仙的人,可不要因为一些人断送了自己的仙缘哟~”





道士闭眼,不予理会。





谁都不知道狐狸会听风吟,那些破碎的零散的语句尽数被收入耳底。





这一别,就分别了好多年。







[陆.]




道士再见狐狸。





彼时已近黄昏,狐狸面容隐在暗处,道士看不真切。





可道士认得红绳。




那一小截红绳垂下来,末端坠着碎玉,极亮的成色。


道士认得。




狐狸把平安玉打磨好了之后忙不迭的用红绳穿,道士在一旁看,还是觉得狐狸很骚包。但是那碎玉,狐狸带上是真的好看,还时不时晃晃手腕儿看着那碎玉,眼睛跟玉石一样亮。



道士在一旁百般无赖的看着,突然发问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在跟我念叨什么好妖坏妖么,那狐狸你是好妖坏妖?



狐狸一听这话耳朵立刻支楞起来了。就他俩没别人的时候狐狸总是不喜欢掩饰自己的耳朵尾巴,大摇大摆的显现着狐狸耳朵和尾巴大摇大摆,道士跟他相处那么多年摸索出一个规律——狐狸可开心可开心的时候就喜欢露出耳朵尾巴。




眼下那两个手感一看就非常好的耳朵支楞起来了,行吧,道士有气无力,这是又要被狐狸念叨一顿的节奏啊。



果不其然狐狸说:“我当然是一个好妖啊”




他自信满满。




“这个世道很难找到像我这么心地善良的妖了!我从来没杀过无辜的妖或人!我给你数数!我优点那么多呢,你都没发现吗?”




狐狸在那念叨自己的优点,道士一边听一边把这些优点对号入座。





“你看我心地善良,并且比你热心多了吧~”



热心,的确热心,看到蚂蚁搬家都想跑过去掺和一脚。





“咱俩有闲钱的时候,我不是还经常接济穷人?”




没有闲钱的时候,你也接济穷人啊,门口那个手帕铺子都是被你养活的。





“最重要的是!我!长!得!好!看!啊!”




是是是你长得……




道士反应两秒:“你是说因为你的颜值所以很多狐狸都在我们家门前放死老鼠那个事情吗?”







狐狸满不在乎:“这不是重点。”




他说,眼睛又晶亮亮的闪。




“你要知道,我一直一直会是一个好妖,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因为道长是个好人,并且以后还可能是个好仙人,所以我也要当个好妖,争取到时候和道长一起位列仙班~”





当时狐狸是这么说的。




道士想。他一个字也不会记错。






道士抬脚,鞋底被血沾湿,或许鞋袜都已经被沾湿了。道士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很微妙。他望着周围大大小小十几具尸体,心里一阵酸楚。




他走过大大的一滩血迹,一步一步走得稳当,鞋底留下一叠清晰的脚印。




而这十几具尸体的凶手——那只乖巧漂亮到无害的狐狸,甚至主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银冰锦袍,模样乖巧可人 ,身上一丝血未染,耳朵尾巴露在外面。





狐狸的眼睛没有以前亮了。




道士想。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他觉得狐狸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以前那种很刺眼很张扬很意气风发的亮光了。




狐狸耳朵尾巴露着,道士猜测狐狸或许是开心的,但是不像是以前那种开心了。道士觉得这种开心掺假。





相顾无言。





“………以一人打败了妖界所有妖,手刃上任妖界之主,无恶不作为祸一方血洗焦家村的现任妖界之主,狐妖诸葛青?”


良久,王也开口,眼睛定定地看着狐狸。






狐狸噗嗤一下就笑开了。




“难为道长还记得我。”他乖巧地笑。

“道长现在虽未登仙位,但已日理万机了吧?毕竟是最优秀的除妖师。”




道士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你要知道,我一直一直会是一个好妖,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因为道长是个好人,并且以后还可能是个好仙人,所以我也要当个好妖,争取到时候和道长一起位列仙班~”





狐狸当时的话一遍一遍的回响在他的脑子里。他纠结,不甘,绝望。指甲掐进了手心。




痛,痛,痛。




狐狸说的话还清清楚楚的印在他脑子里,不过一转眼,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道士不想伤了狐狸。道士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狐狸。道士脑海里混沌一片。道士难过,道士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狐狸的话又传入他的耳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印在道士脑子里:





“王道长,人总是会变的。”





尾声是一句似有似无的轻叹。







[柒]





张灵玉和道士往回走。






道士懒散,一步一步走得极其拖拉。他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挂在祭祀堂上的小白花。






张灵玉头也不回。





“王道长。”他说,“该放下了。”




“当年诸葛青当着你的面杀了赵家半数人口,你就该知道,诸葛青不是以前那个诸葛青了。”




“他是魔,是个个十恶不赦的妖。”





王也突然想起朱红房门下,自己悄悄去跟踪诸葛青的时候。朱红门板被他开一条缝。

他看见诸葛青神色淡漠,而一旁的小妖絮絮叨叨。小妖突然发现了诸葛青手上的红绳,觉得好看惊喜不已。

然后他看见他的狐狸————或许曾经是他的狐狸,神色恹恹颇不耐烦地解下红绳,那两个还泛着好看亮光的碎玉,被他连带着红绳甩向一旁的墙壁,霎时间就四分五裂。





或许他们还存留的那一点可怜的情分,就是随着这块碎玉的销毁,而消失殆尽的吧。







王也打了个哈欠,眼睛古井无波。




“我知道——”

他说。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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